【海王(2018)同人】杀手屋 [Orm/Vulko 杀手/捉鬼AU 完结]

写完合并在一起了。

介绍:Hurt/Comfort(?)
看《疾速追杀》时,脑补Orm把Willem Dafoe演的角色拖回家照料,于是有了这篇。
AU应该算是掺入《疾速追杀》里的杀手世界和Patrick Wilson演的恐怖片世界的……某种世界。
我完全不会写杀手,所以涉及杀手的段落少、假且可笑。重点是鸡毛蒜皮和Vulko带孩子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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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 Orm的房间 & 白蜡树屋

“你不怕死,就不会怕活着。”或者,“正好相反……你不怕活着,就不怕死。”
从窗口看着太阳在楼房缝隙间落下时,这句话原因不明地出现在Orm脑子里。可以肯定,这不是他的话。Orm觉得应该是自己在哪里读到过,或者听到过,只是想不起出处。不怕死,所以不怕活;不怕活,所以不怕死。Orm咀嚼着。对于一名以处理灵异事件为业的前杀手而言,这话像超市买来的切片面包,似乎不该说没有什么味道,但确实尝不出什么特别味道。他吃了,可要他就此发表点什么感想,寻摸些什么意义,又说不上来。
没什么感想。又似乎会想到什么。
Orm拉上窗帘,去拿了片面包吃,等着Vulko醒来。

再次遇到Nuidis Vulko纯属偶然,偶然得令人起疑。
应该从周六上午讲起,当时,Orm在他和搭档的工作室——也是搭档家的地下室里,分析客户送来的录音,试图从中发现“非人类的呼号”。结果,在听到“非人类的呼号”前,他们先听到了敲门声。是两个女孩上门来委托调查。
“我们放学回家,”年长的女孩说,“是昨天,星期五。”
年纪小的女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喜欢选不同的路线回家。每天换一条路,不重复。”年长的女孩继续讲。
Orm也点了点头。可以理解这种回家策略,聪明之举。
“昨天是星期五,所以我们打算绕远路。”
“好的。”Orm拿着本子和笔,等着需要记下的东西出现。
“我们路过白蜡树屋。”
“白蜡树屋?”
女孩从背包里取出地图。“我们喜欢带着地图。”她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为什么有地图。“在……”展开地图,她用手指着上面一点,“这里。屋后有棵白蜡树,所以我们叫它白蜡树屋。”
“好。”Orm记下来。
“是杀手屋。”年纪小的女孩突然开口。
“杀手屋?”
“有个杀手,他把要杀掉的人带到房子里,然后……”她做出开枪的手势,“砰!”
“哦。”
“然后他上楼去睡觉。”看起来她不仅不害怕,还相当喜欢这个故事。
“是传说。”年长的女孩,应该是年幼女孩的姐姐,接过话头,“传说。”
“这个‘传说’里还有什么内容?杀手现在还在屋里吗?”
妹妹摇头。“杀手走了,他杀的人变成鬼魂,留在房子里。”
Orm认真地记下来。
姐姐决定把对话拉回正题。“我们昨天从那间房子路过,”她停下片刻,让Orm和他的搭档集中精神,听接下来的内容,“听见里面传来鬼叫。”
“鬼叫?”
妹妹当即扯开嗓门给他们做了个演示。
“好好,明白了,明白了!”他们险些被震破耳膜,“你们当时听到……就这么大声吗?”
姐姐摇了摇头。“她想进去看看,”她扫了妹妹一眼,“我没有让她进去,拖着她回家了。今天她还是想去捉鬼,我说我们最好找专业人士。”
看来Orm和搭档就是她们找到的“专业人士”。
“这是明智之举。”搭档说。
“我们会调查的。”Orm说。
女孩掏出零花钱。“这是酬金。”她还留下一个电话号码。“有调查结果后打这个电话通知我们。”
从什么时候起,孩子们变得比成人靠谱的?!Orm收下酬金,记下电话。在两个女孩离开后,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发。
“你现在就去?”
“应该只是几个青春期小孩在里面喝高了。”Orm抓起外套,“但万一其中有一个摔下楼梯没人救,岂不多了个鬼。‘非人类的呼号’就交给你了。”也许,他只是不想再听无聊的录音了。
车发动起来的时候,Orm突然想到,如果他没有被迫退出,没准儿也有成为都市传说或者化身恶鬼的潜质。“国王”,最强大的杀手之一,因为阴沟翻船死不瞑目,心怀恨意在世间游荡,依靠镜子的反光和走火的枪支继续大开杀戒。这原本可以是他的故事,但现在不可能了。他早已不是杀手了。
过去的老师阴了他一把,暗中联合他的同母异父哥哥逼他让出“国王”的位置,退出杀手行业。在当时,这事对Orm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,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如果他喝酒,那他可以靠在沙发里,开着电视、喝着酒,打发掉每天的时间。但可惜,他不饮酒,也不看电视,于是只能每天盯着墙发呆。这么盯了两个月,他完全可以当上世界盯墙冠军。
“No one can stare at the wall as good as you, my baby-doll”,有首歌这么唱。
Murk看不下去了。他曾经是Orm的手下,在Orm被迫退出时,随着一起被扫地出门,改行当了个兽医。
“兽医?!”这职业跟杀手实在不太搭界。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做到……”
“过去的业余爱好。”
看来找个业余爱好非常有必要。Murk虽然当起杀手来是个外强中干的杀手,当起兽医却似乎相当可靠。他看Orm整天盯着墙壁太瘆得慌,想劝Orm找个工作,或者找个爱好,或者……随便找点儿什么都好,只要别再盯着那可怜的墙。
“你会把墙盯出个洞来。”
Orm扫了他一眼,让他闭嘴。当时Orm身上还残留着点儿“国王”的高傲劲儿。
Murk锲而不舍,给Orm介绍了宠物店的工作。Orm了解了一下动物们需要怎样的照料、可能因什么死亡后,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个工作。它们太容易死了。照料一个生物,让它不要死去,比杀死一个生物要困难太多了。兽医确实了不起,他想,接着想到了Vulko,立刻让自己不要再想了。
拒绝掉宠物店工作后,不过两天,Orm看到了“抓鬼队”招人的启事。好吧,不是“抓鬼队”,是“超自然事件调查事务所”,后来改名叫“恶灵、怪物、魔鬼等你说不清是啥且警察不管的麻烦处理机构”。招聘到Orm之前,整队只有一个人。招聘到Orm之后,整队有两个人,也算是个相当正规的大型机构了,在地下室开工。他们处理的“灵异事件”有百分之九十九只是源于不太健康的管道、走错地方的老鼠、需要父母关注的孩子,和减肥期间每夜下楼偷吃还不好意思跟妻子坦白的丈夫。剩下百分之一的“灵异事件”倒还真的有些诡异之处。这类真诡异事件中,搭档负责看和听、负责调查和处理;Orm负责抓住抖动的椅子腿、顶住咔嗒作响的柜门、拽回被不明力量拉着走的小孩,以及抱紧惊声尖叫的搭档。搭档对魂魄、灵体之类比较敏感,而Orm……即使有个恶鬼穿着啦啦队短裙在他面前跳舞他也看不到。Orm觉得搭档选择他,正是因为他不敏感,而且身体强壮、情绪稳定、临危不惧。毕竟过去是个杀手。
“还有,你长得和善、可靠。”搭档又补上一点,“让人放松,觉得有你在问题肯定能够解决。”
Orm狐疑地对着镜子照了照,发现镜子里的人完全没有杀手气息,看起来极其温和普通。一个有家室的三十岁男人,拥有一栋房子,一辆车,一个妻子,一个女儿,做着收入稳定可观的合法工作,在周末打理他的宝贝草坪、洗他的宝贝车。镜子里的就是这种人。除了Orm实际上没有妻子、孩子,也没有房子、草坪,他的车窗盖着一层灰尘。还有,发迹线居然有点儿令人担忧。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?
无论如何,车是真需要洗了。Orm把车在停在“杀手屋”旁边,下车开始调查。他在正门前犹豫了一下,没有敲门或撬门。而是转到屋后,爬上白蜡树,发现只需一跃就可扒上二楼房间的窗台。透过窗户玻璃能看见屋内状况,有个人在里面,背对着窗口,坐在椅子上,旁边是一张桌子,桌上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酒。除此之外,没发现其他人。而从室内情况看,应该是已经废弃的空房,地上有垃圾,墙纸剥落,到处是灰尘。Orm跃上窗台,现在他能看得更清楚了。背对窗口的人,是被绑在椅子上的,双手绑在椅背后,手上有血。Orm试了试窗户,没有锁。什么人这样粗心大意?
他从窗口进入,观察四周,确认安全后转到被绑的人面前。这人头垂得很低,不省人事,脸和衣服前襟上盖着一层血迹,莫名有些眼熟。看来昨晚叫唤的鬼就是他了,Orm想,所幸那两个孩子没进来。然后,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人眼熟。这是Vulko。



02 白蜡树屋 & Murk的动物诊所

一侧墙壁上的薄荷色房门里传出冲水声。
是抽水马桶。好吧,那门里是卫生间。Orm想,他至少知道卫生间在哪儿了。
卫生间里有人,而且八成是把Vulko揍出一脸血的人。此人刚刚方便完,眼看就要出来了。
Orm瞥了一眼桌上空掉一半的酒瓶,希望卫生间里刚解过手的人有良好的卫生习惯,知道洗个手。不过,其实不管洗手还是不洗手,区别也不大。
那人一出卫生间就被Orm使酒瓶放倒了,不仅没有注意到是谁袭击了他,甚至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到自己被袭击了。Orm迅速搜了他的身。手机、枪、刀、巧克力糖、钱包里有证件和几张钞票,裤子口袋里有几根捆扎带。Orm把证件塞进自己口袋,扔下手机,拿起刀和枪。用刀切开束住Vulko的捆扎带。
“醒醒。”他压低声音,晃了晃Vulko。
Vulko没反应。
“配合一下,”情况所迫,他给了Vulko一巴掌,“能走吗?”
Vulko睁了眼,但眼神涣散。Orm不确定他是否能认出自己。没办法了,Orm还是用一边膀子把Vulko架起来,另一只手举着枪,往楼下走去。
楼梯上没有人,从楼梯最后一阶到正门也没有人。这种状况下,Orm觉得还是不必去查看其他房间是否有人了。他直接打开正门出去,把Vulko塞进汽车后座,踩油门离开。虽然不该在开车时打电话,他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搭档。
“让小孩别进杀手屋?”
“什么?”刚接起电话的搭档没反应过来。
“上午来的那两个孩子。你打电话告诉她们,千万别进委托我们查的房子。”
“怎么了?你在房子里见到什么了?”他紧张起来。
“人。”
“人?”
“杀手之类。”
“你报警了吗?”
“没有,他们已经离开了。但是,你让孩子别靠近那里。”
“好。”
“跟她们说点什么,比如房子里有专业人士也无法解决的恐怖之物,专门吃小孩之类。只要让她们不进房子,不要靠近,连那条路也别再走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Orm挂掉电话,从后视镜查看后座的Vulko。Vulko的眼睛闭着,了无生气,Orm不知道他是陷入昏迷,还是其他什么情况。目前,最保险的做法是带Vulko去Continental Hotel。在那里,他们能够获得绝对的安全,没有人敢来伤害,他还可以给Vulko叫个医疗服务。但非常可惜,拜Vulko所赐,Orm已经回不去了,他进不了Continental Hotel,也不再没有金币了。
还是给Arthur打电话,交给Arthur来处理。毕竟,Vulko是Arthur的人,该由Arthur负责。但在按下呼出键前,Orm又犹豫了。他没有打给Arthur,转而拨出Murk的号码。
“Murk,能帮个忙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会付医疗费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有个病号。我们这就过去。”

在Murk的动物诊所,兽医低头看着Vulko。
“这是病号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是要我杀他,还是要我治他?”Murk问。
“呃……”
“我记得你上回提到Vulko,说的话是:‘如果再见到他……’”
……照着脑袋来一枪。Orm还记得。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他解释。
“你总是偏袒Vulko。”Murk不太赞成也不太满意地扫了他一眼。
“我……”Orm发现自己很难对此控诉进行反驳。
“钱准备好了吗?治Vulko不会便宜。”很明显,Murk心情不好。
Orm点了点头。
Murk去处理Vulko。Orm等着,感觉自己是在医院走廊里等待的患者家属。有这种感觉简直无法解释。他还记得最后一次,不,不对,是上一次见到Vulko的情形。

“杀了我吧!”当时,他这样冲Arthur吼道。
但Arthur垂下手,收起枪来。“不,你是我弟弟。”
“你应该杀了我。”
“Orm……”
“我宁可去死。”
Arthur叹了口气,抱起双臂。“我们谈谈。”
在Orm看来,Arthur太缺乏防备,缺得过头儿。“谈什么?”
“如果你今天不能接受,也许以后,你心情好一些的时候。”
“没什么可谈的。”Orm咬着牙。即便对手已经失败、看似没有武器,也不该把自己的武器放下。把枪收起来也太不专业了。Arthur如此放松、不必警惕,意味着……Orm观察四周。“你出来!”
“谁?”Arthur似乎并不明白,不安地往身后望。
他是真傻,还是装傻?“我知道你在这儿。”Orm对还未出现的人说,“Vulko,出来吧。”
Vulko从柱子后的阴影里走出来,端着枪。
Arthur比Orm吃惊。“Vulko?”
“保险措施。”Vulko说,枪口对着Orm。
Orm可以冷笑了。“叛徒,阴险小人……”他感到词汇量有限是一件多么悲伤的事,他想用一切最难听的词辱骂Vulko,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想不起几个,“混蛋,你早就想把我干掉,现在如愿以偿了。”
“我不想。”Vulko说。
“开枪,杀了我。被你杀死……”
“Orm,”Vulko在叫他,“你不明白吗,都结束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Orm往后退了一步。“好吧。”他举起双手,“好吧。”他做了几次深呼吸。
“等你平静下来。”Arthur说。
“好。”Orm扭头,装作走开,摸出口袋里的钢笔。人总得随身携带些看似普通用品的杀人凶器。他取下笔帽,猛地转身,扑向Arthur。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碰到Arthur,但是……
枪响。Vulko把他撂倒了。是冲着腿开的枪,该死!
“Orm!”他听见Arthur在叫他。
接着是Vulko的声音:“别靠近,他没事。”
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跟Arthur和解,但绝不可能跟Vulko和解。
Vulko带着Arthur离开后,Orm爬起来,给腿上的伤口止血。在他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,Murk开着车赶来了。“Vulko通知我,说你受伤了。”

“我把能缝起来的地方缝了。”Murk走过来,“不过,他以后大概得在牙医身上花一大笔。”
Orm从椅子里站起来。
“Vulko死不了。没伤到要害,都是皮肉伤,不过够他疼的。”
“拷问?”Orm问。
“可能。”Murk带他去看Vulko。
Vulko裹在一件大褂里,看起来比刚来时更死气沉沉,一块面团都会比他更有生气。
“他……没事吧?”Orm有点担心。
“没事。”
“他还没醒过来。”
“是麻醉,过几个小时就醒了。”
“哦。”Orm奇怪自己怎么没想到,但是……兽医给人类麻醉没问题吗?“你不会把他治死了吧?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
“你一般治的都是猫狗。”
“不止猫狗。”Murk说,“还有兔子,还有仓鼠。今天上午,有只仓鼠就死在我眼前。”
“为什么死的?”
“不是医疗事故。那仓鼠太老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它活够本儿了。”



03 Orm的房间 & Vulko的房间

“顺从命运胜过顺从生活。”
Orm开车载Vulko回自己住处,半路上这句话毫无来有地出现在他脑中。命运和生活,是什么意思?他又把这句话反复想了两遍,仍然不能明白它有什么意思。这不是他的话,应该是他从哪里读到或听到的,只是想不起出处。
他看了看后座里仍然没有醒来的Vulko。命运……
如果命运真有其书写者,那么为他编造这份命运的肯定是个糟糕透顶的作者。既无能力,又非常懒惰,让俗套的剧情、刻意的转折和陈词滥调充斥全文,潦草又敷衍地写下故事,非常不负责任。比如,他和Vulko再次相遇这一件事,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太巧合、太突兀,连个铺垫和伏笔都没有。在故事里读到这样的段落,读者们肯定会连连摇头:“刻意,太刻意了。”作者的意图昭然若揭:为了让他们相遇,而强行让他们相遇。
他们相遇了,Vulko在他身边。
Orm没有房子和草坪,他在公寓楼里租了一间屋。他把Vulko抱上楼,带进自己的房间,安顿在自己的窄床里。
他的屋子很小,只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房间。房间同时扮演客厅、卧室、工作室和厨房的角色,里面放置有一张单人床——为了节省空间,非常窄;还有一张沙发、一张桌子;一个柜子里混放着衣服、书和杂物,外加一个冰箱。Orm不是负担不起更宽敞的住宅,只是所有空角落和没有人睡在里面的房间会令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太空了。一个能将他紧紧包裹起来的狭小空间会令他更安全,也更自在。
Orm再次检查了门锁和窗锁。
墙壁很薄,隔音效果极差。他能从声音掌握周围的环境,知道楼上的夫妻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吵架;隔壁男人做爱的规律;另一位邻居会在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打开电视,让电视开到第二天早晨六点。有时候他会听到孩子的吵闹声或哭泣声,仍然没有找到声音出处。薄墙是他选择这里的另一个原因,糟糕的隔音是一种防卫用的安全措施,而且他喜欢周围住户的声音传进他的房间。就像是他们的生活也随着声音渗透墙壁,灌注进Orm的房间,让他这里也有“生活”,感觉被生活环绕。
Orm从柜子顶端的鞋盒里取出武器。如果在“杀手屋”里施行拷问的人,发现是他带走了Vulko,并追查到这里,他会需要保护自己。虽然Orm觉得,靠着他过去的声誉,应该没有哪个杀手敢来寻死。他不再是“国王”,但毕竟曾经是“国王”。
Vulko仍然没有醒来,睡在窄床上,盖着棕色的被子。为什么他要救Vulko?Orm自问。他当然要救Vulko。他当然是恨Vulko的,过去恨,恨不得杀了他。昨天认出Vulko时,他只想把他带走。现在,他有多恨呢?
Orm有种奇妙的感觉,好像他是个孩子,伸手接住落下的枯叶,收藏进抽屉里。把Vulko从后座里抱出来时,他忽然注意到,Vulko其实挺瘦小。真奇怪,他过去从来没有注意到,也许因为Vulko现在老了,更可能因为他长大了。

小时候,Orm经常去Vulko家里。
Vulko是Orm父亲的手下,但一开始带他去Vulko家的不是父亲,而是母亲。当她有事情要办,需要离开时,就把Orm交给Vulko照看。
Orm记得第一次去的情形,他坐在Vulko家的沙发上,看着母亲和Vulko交谈,感到困惑:母亲和在家里时不一样了,他不知道是为什么。她很放松,看起来变了个人。事后想起来,Orm明白自己其实不了解母亲,大概也不了解父亲。不能陪伴孩子时,母亲宁可把孩子放在朋友身边,也不愿意把孩子留在丈夫身边。过去发生过什么,让她选择这样做?
“这是Vulko,你认识的。”母亲介绍。
Orm点点头,他不记得过去是否见过Vulko。
母亲出门后,Vulko会看着他不要出事,给他做饭吃,并安顿他去睡觉。Vulko的屋子很大,有很多房间,其中多数都是空着的。有一个空房间给Orm住。
Orm记得自己第一次留下过夜。空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,空空荡荡。床单和枕头很干净,也很新,没有任何能让Orm感到熟悉或提供安慰的气味。
“晚安。”Vulko在门口说,关掉房间里的灯,又关上房间门。
Orm留在黑暗之中。
在家里,他自己的卧室里,有一盏夜灯。每个夜晚,夜灯都会亮上整夜,温柔地照亮房间,确定地告诉Orm一切都好,一切都安全,没有鬼影和怪物藏匿,没有什么可怕的。
但Vulko的屋子里没有夜灯,他给Orm住的房间在关灯之后漆黑一片。
Orm屏着呼吸,在床上缩了一会儿。他很努力地让自己勇敢,不想在母亲和父亲的熟人面前表现出胆小、软弱。但最后,他还是从床上跳下来,推门跑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亮着。Orm站在走廊里,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会儿。他探头看看黑洞洞的房间里,还是没有勇气进去睡觉。于是,Orm去找Vulko了。
Vulko在客厅。Orm床着睡衣,犹犹豫豫地走过去,希望不用做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Vulko就能注意到他。
Vulko注意到了。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在家里,我的房间里有小灯。”
“小灯?”
“晚上一直亮着的。但是……”Orm扭头指指Vulko给他住的空房间,“你的房间里没有。”
“是的,没有。”
“我想要小灯。”Orm说。
Vulko在Orm面前蹲下身。“你担心黑暗里藏着可怕的东西?”
Orm没有承认。
“嗯……Orm,”Vulko看着他,“黑暗是安全的。”
Orm听着。
“人看不到黑暗里有什么,所以会害怕。反过来想,你在黑暗里,也没有什么能看到你。没什么比黑暗更安全的。不要想黑暗里有什么。想象你藏在黑暗里,没有谁或什么东西能看到你、发现你、伤害你。你躲起来了,黑暗掩护你。”
Orm没吭声,想象着像钻进被子一样钻进黑暗,像躲进柜橱一样躲进黑暗。
“好了,去睡吧。”Vulko站起身,往给Orm的房间走去。Orm迟疑片刻,跟了上去。
Orm爬回床上,盖好被子。
“如果你还是害怕,可以开着房间的门。走廊里的灯是亮的。”Vulko说。
那天晚上,Orm开着房间的门。不过,住了几次之后,他的胆子就大了,不再害怕黑暗。他感觉到,Vulko是对的,黑暗包裹并保护着他,令他安全。
随着后来一次次待在Vulko家的机会,Orm跟Vulko熟悉起来。
Orm认为Vulko很奇妙:他不热情,但是温和;平静、沉稳,又不显得冷酷;而且非常有耐心。
Orm知道,成年人经常烦躁、发脾气,但Vulko不发脾气,似乎根本不会发脾气。Vulko是稳定可靠的。
Vulko讨厌肢体接触。他从来不拥抱任何人,也不喜欢握手或拉手。
Vulko从来不看电视。他有电视,从来没有打开过。至少Orm在的时候没有打开过。
Vulko很少表扬人,也很少批评人,从不奖励,也不惩罚。这意味着Orm做得好也不会有巧克力,犯了错也不会被剥夺晚饭。
说起晚饭,Vulko酷爱蔬菜。他们的饭里有大量的西兰花、胡萝卜、芹菜、菠菜及其他蔬菜。虽然不喜欢吃,Orm还是会老老实实吃光。他总会把最讨厌的蔬菜放在第一个最先吃完,再吃其他稍微不那么讨厌的。所以,最先被吃的一般是胡萝卜。Orm不知道Vulko怎么发现他讨厌胡萝卜的,但某一天,他发现端上桌的胡萝卜片形状变了,不是圆形,而是像……星星。
“胡萝卜怎么了?”Orm忍不住好奇。
“切成了花的样子。虽然不会改变味道。”Vulko说,有些尴尬,“不过会让小孩喜欢吃一些,”仍然尴尬,“我看到有人这么说。”
“我不是小孩了。”Orm声称,“不需要切成花也能吃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圆形的胡萝卜片就可以。”Orm怕他不明白。
“好的。”
除了这次愚蠢的胡萝卜事件,Vulko一般不会把他当小孩对待。他用跟成人交谈的语言、语调对他说话,用对待成人的方式对待他。
母亲失踪之后,父亲开始让Vulko教导他。Orm待在Vulko家的时间就更多了。Vulko给了他钥匙,一共三把:大门的钥匙、Orm房间的钥匙和书桌抽屉的钥匙,拴在一个钥匙环上。
在Vulko的家里,有一个房间是Orm的。
有时候,在上床之后,睡着之前,Orm会从床上下来,光着脚不穿拖鞋,走到房间门口。他会轻轻推开门,不发出一点声音,惦着脚尖出去,穿过走廊,探头往客厅看。
Vulko在客厅里,收拾武器和工具,看书,或者喝酒。Orm试图根据日常行为进行推理,总结出Vulko在什么情况下会喝酒,但从没成功。
无论如何,只要看一眼,看到Vulko还在。Orm就会感到安心,然后安心地蹑手蹑脚返回房间,爬上床安心地睡觉。
Orm想到过,也许Vulko知道他会偷看,所以在他睡下后,Vulko有意待在客厅里,让他安心。也许……也许Vulko并不知道。

后来有一天,Orm发现Vulko在公园里跟另一个孩子见面。
那个孩子,不,应该已经算青年人了,他冲上去拥抱等待的Vulko,大力拍打Vulko的后背。
笨蛋!躲在灌木丛后的Orm心里骂道,Vulko讨厌肢体接触、讨厌拥抱,难道你不知道吗!
可是Vulko并没有表现出厌恶,他微笑了,还拍了拍另一个孩子的后背。
Orm瞬间全身冰凉。他偷偷看着Vulko和另一个孩子散步、交谈、微笑,觉得自己注视着的是另一个Vulko——完全陌生的人。他觉得自己一脚踩空,觉得自己掉进了冰洞,或者是枯井和地窖,在深深的地下,远离地面和其他人的地方,他困在下面,独自一人。
他看着Vulko和另一个孩子分手、离开,才从灌木丛里出来,把Vulko给他的钥匙扔进最近的垃圾桶。
这一冲动之举害得他不得不在半夜里再次跑到公园来,把垃圾桶里翻倒,把里面的东西扒拉出来,在肮脏的纸巾、吃剩的鸡骨头、发臭的面包、丢了脑袋的洋娃娃及其他难以想象的垃圾中疯狂翻找。
“你疯了。”在公园过夜的半疯的流浪汉说。
Orm不理他。最终,他还是从垃圾里找出了钥匙,握在手里。



04 Vulko的房间 & Orm的房间

旅行。
Orm记得那是旅行,和母亲一起的旅行。
“我们出去。”她一只手拉着Orm,另一只手把包扔进车的后座,“行李已经收拾好了。快上车。”
当时是后半夜,已经过了午夜,但离天亮还有很久,钩状的月亮挂着。“去哪里?”Orm坐进车里。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母亲说,把车发动起来。
Orm看着黑暗、路边的树干和远处的灯光在车窗口流过,月亮是不变的。在天亮之前,他睡着了。醒来时,他们在路上。他打开包,里面没有装他的玩具,而是装着他衣服、食物,还有几瓶水。
“你饿吗?”母亲大声问。过去在家里,她从来不曾这样大声说话。
Orm摇了摇头。母亲把一包巧克力递给他。Orm平时是不吃巧克力的。一切都变了,他们在路上。“这是旅行。”妈妈说,笑起来。
他们在车里打开收音机,听着里面的随便什么,如果有一首歌他们喜欢,就一起跟着哼唱。母亲她不断地喝咖啡,然后还点起烟来。Orm过去从没有见过她抽烟。“抱歉,现在需要这个。”她说。晚上他们也不停车,Orm在夜里醒来,看到树冠在车窗外一闪而过,呼呼的风声覆盖着他们的车。看到月亮随着他们,母亲握着方向盘。
“你困吗?”Orm问。
“不。”
“我们去哪里?”
“一个地方。”她说,“任何地方。”
Orm闭上眼睛,再次睁开又是白天。母亲已经蜕去了过去母亲的壳,她大声地说话、大笑着,给Orm讲故事,停车时大步走向便利店,Orm趴在车窗看着,她回来的时候边走边点起烟。她还是她,但她又不是她了,这个母亲更放肆、更快乐、无所畏惧。但当她以为Orm没有看到时,又显出焦虑、疲倦的面貌。她没有发现Orm注意到了。
Orm犹豫了一下,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个新的母亲。他喜欢,他喜欢新的母亲,Orm决定。
他们在快餐店买垃圾食品,饥肠辘辘地大口咀嚼吞咽,两个人脸颊上都沾了酱汁。
“看看你。”母亲笑着,用手指抹他的脸。
“看看你!”他回击。
他们用水打湿纸巾擦脸。母亲在晚上仍然不睡,车沿着路继续开,从一个路灯的光圈到下一个路灯的光圈,风被抛在后面,风摇动的树枝被抛在后面,Orm不知道车开向什么地方。也许不开向任何地方,他和妈妈永远会在路上,永远在旅行。这样也很好,月亮还在天上。
但旅行结束得非常突然。Orm不记得那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,或者是第三天,还是某一天,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,他们在加油站停了车,母亲给车加油,Orm觉得自己需要去卫生间。
他洗手的时候,卫生间的门开了,有人站在门口。不进来,也不关上门。
Orm抬起头。“父亲?”
“手洗干净了吗?”父亲问。
Orm关上水龙头。父亲扯下纸递给他,让他擦干手。然后扯着他,带他出去。
外面有很多车和很多人——父亲的车和父亲的人。但是母亲的车消失了,母亲也消失了。
父亲扯着他,往一辆开了门的车边走。Orm顺从地跟着走了几步,停下了。父亲扯着他,Orm往后蹭。
“妈妈呢?”他问,“我妈妈去哪儿了?”
正是在这个时候,Orm的父亲终于爆发,他松开Orm,蹲下身,双手抓住Orm的双肩。
“你问你妈妈去哪儿了?”他低声问。
Orm不敢回答。他听出父亲声音里危险的意味,他总是能分辨出来的。
父亲双手施力,Orm感到自己肩膀里的骨头要被捏碎了。“我告诉你,你妈妈有个情人,还有另一个孩子……”父亲说。
他没说完,Vulko介入了,左手抓住Orm父亲的右肩。“先回去,再说其他。”
Orm睁大眼睛看着,看着父亲起身把Vulko推倒。在父亲背对他的时候,他可以跑走。但Orm知道,跑走会更糟糕。所以他站在原地,等着接下来发生什么。也许,他只是座雕像,一个石膏做的小孩,看着父亲再次转过身,面对自己。
“你妈妈去投奔她的情人了,她还想带着你一起去。”
Orm听着父亲说完,眨了眨眼睛,又眨了眨眼睛。可是,石膏做的小孩是不会眨眼的。
“为什么要跟孩子说这个。”Vulko已经站起来,他没有去看Orm的父亲,俯下身,用右手握住Orm的手,带着他往开了门的车走去。Orm让Vulko领着自己上了车,安顿自己坐好,关上车门。
Orm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动起来,知道车开了,加油站被抛在后面。他没问什么,什么都不再问了。Vulko握着他的手,像是握着气球垂下的线,或者拴住船的绳子。船在大海上,浪打过来,又退下了。Vulko一直用右手握着他的左手。
Orm往车窗外看,非常奇怪,在天空中找不到月亮。月亮消失了,或者前几天他总是见到的月亮只是个幻象。

当时发生了什么?
回想起来,Orm也不清楚。他半是知道,半是不知道,应该是明白的,又害怕弄清楚。在那次“旅行”之后,父亲开始训练他,让Vulko教他熟悉枪和刀。他不知道这是原先就计划好的,还是因为母亲的事。无论如何,他该长大了。
Orm回忆起来,当时,他的年纪应该介于上午遇到的两个女孩之间,比年长的女孩年纪小,比年幼的女孩年纪大。现在的他,会尽一切努力,让两个孩子绝对不要靠近“杀手屋”。如同那是一个污染源,他会保护她们,不碰触危险,也不被危险的东西看到。但他自己在她们的年纪,已经用枪了。当时,他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。
Vulko呢?当时的Vulko在想什么?
Orm吃光了作为晚饭的面包。Vulko还没有醒来。
他给哥哥打了个电话。
“Arthur,”打过招呼后,他问,“你最近见过Vulko吗?”
“没有,他早就退休了。我在准备退休。”
Orm考虑了一下。“我遇到Vulko了。”
“在哪儿?他过得如何?”
“有人想让他说话,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。”Orm不知道他哥哥能否反应过来。
回答立刻就到了。“Vulko还好吗?”
“还没死,死不了。”
“你们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能照顾他,你不用过来。”Orm说,“只是提醒一下,当心点儿。”
“我以为你讨厌Vulko。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,我去接他。”
“没有讨厌到要命。”Orm更正,“目前没有讨厌到要命。你自己当心。”
Orm挂掉电话。把搜来的证件照片发给哥哥,Arthur自然会查,自然会处理。Arthur比他知道分寸。
在Orm二十岁出头的时候,Vulko对他说:“你失控了。”
“不,我没有。”Orm知道自己没有失控。父亲已经去世,他接管一切。他滴酒不沾,更不要说毒品,他行事周密,从来不会浪费什么,无论金钱还是权力。他只专注于工作,而且已经颇有声望,听到他的名字时,有人会表现出敬畏或恐惧。他是“国王”。
“你可以……”Vulko说,没说下去。再也没说什么。他不清楚Vulko想说他可以怎样。
现在,Orm突然想到,他完全可以把Vulko留下来,带着Vulko就此消失,就像Vulko曾经让他消失。从一个世界消失,如同幽灵,侧身闪入另一个世界。

Orm记不清那是哪次生病。
他坐在转椅上,一切围绕他旋转,他感到疲惫无力,之后高烧跟随而至。
他仰躺在床上,烧得意识不清,烧得看到的一切都变成红色。红色的房子坍塌下来,将他掩埋,破碎的砖块是多孔的浮石把他的身体吸收,吸收殆尽,又是红色的房子坍塌下来砖石的海绵将他吸收。坍塌,之后是下一次,再一次,反反复复。
但到了烧开始退的时候,就好了。不再有混乱的幻觉或梦境,他的脑子里变得清澈,虽然身体无力,但不再觉得难受。因为生病,也不需要学习或者做其他什么,他可以什么都不必做,只躺在床上,等着Vulko照料。
当时他在Vulko家里,在Vulko给他的房间里。
Vulko的左手腕打着石膏,不过不碍事。他们午饭喝了汤,里面有芹菜和蘑菇。Orm不喜欢吃芹菜,但芹菜在这碗汤里很好吃。
“你想做点什么?”Vulko收走碗以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玩具吗?带过来了。”
Orm不想见到玩具。
“我可以给你读本书。”
“好。”
“看看有什么适合孩子的。”Vulko在书架上翻腾了一阵,“《金银岛》和《少年国王传奇》,你想要我读哪本?”
他们大概把两本书都读了。Orm不记得书里的内容,只记得那天下着大雨,外面的世界毁灭再毁灭,一次又一次反复毁灭,但他和Vulko在屋里,安然无恙。

Vulko醒了。
Orm注意到时,发现Vulko正注视着自己。
“这是我家。”Orm说,去倒了一杯水,又拿了酸奶和吸管。他走回床边,把吸管一头插进杯子,另一头送到Vulko嘴边。
Vulko顺从地喝了水,喝了点酸奶,又喝了点水。Orm架着他去用了卫生间,把他塞回床上,盖上被子,才开始审问。
“我在做捉鬼的工作,调查一座闹鬼的屋子时,发现叫唤的鬼是你。”Orm觉得自己介绍得足够清楚了,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走运。”Vulko回答,声音是哑的。
“他们要逼你说出什么?”
Vulko不开口,望着Orm。
“跟Arthur有关?”
Vulko还是不说话。
“过去,我从来没害得你落到这种境地。”Orm说。
Vulko微笑起来。
肯定会疼,笑的时候他嘴里的伤口会疼。“别笑了。”Orm以“国王”的口气命令,“今天先休息,等你睡够了,我们再说。”
“谢谢你,Orm。”致谢来得未免有点突然,Orm想着该说点什么时,Vulko已经缩进被子闭上眼睛了。
“晚安。”Orm轻声说,去关了灯,在黑暗中坐进沙发里。今天晚上,他得睡在沙发上了,如果他睡觉的话。
外面下起来雨,他听到雨声,还有邻居家电视的声音。黑暗是安全的,包裹房间。
外面的世界毁灭又毁灭,他们在这里。








Murk就是一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……
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。
看了一眼字数统计,这么一玩意儿写了一万来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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